是霍党,刘贺会立刻答应下来,让霍光退无可退。
但是,霍光现在讲的是气话,他是不愿意将军权交出来的。
“朕不允!”
刘贺扔下了这三个字,就从榻上站了起来。
接着,刘贺就将心中那“杀人诛心”的话说了出来。
“仲父,朕原本无意此时就亲政,但这几个月发生了许多事情,朕也听说了许多事情。”
“朕万万没有想到,在这平静的朝堂下,竟然有那么多的阴谋诡谲之事。”
“简直是让朕寝食难安,夜不能寐!”
刘贺来到了霍光的身前,步步紧逼。
“朕想让仲父继续当大汉的忠臣,但是有人却想毁了仲父的名节……”
“朕这几日如此劳心劳力,不是想害仲父,而是害怕……”
刘贺缓缓地蹲了下去,与霍光来到了同一个高度。
在这咫尺之间,他能看到了霍光脖子上的汗渍。
很显然,霍光已经听出了自己的言下之意。
“朕害怕有朝一日,会像那前后少帝一样,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“更害怕有人借仲父的名义,做出有损大汉江山的事情。”
这一刻,霍光脑海一片空白,他已经彻底明白了,天子是在敲打他——明里暗里说的正是霍禹做的歹事!
顿时,霍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眨眼之间就要栽倒下去。
幸好这一刻,天子的手有力地将他扶了起来,让他坐回了榻上。
“仲父继续辅政,当好这大将军,朝堂上的那些阴谋自然会烟消云散的。”
刘贺站着,单手给霍光倒了一杯茶,推到了他的面前,居高临下地说道:“朕现在离不开仲父,还请仲父带病辅政。”
天子软硬兼施,霍光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。
为今之计,只能先退一步,答应天子的要求,先回到朝堂上去。
可是这样一来,自己手中的权力,就真的烟消云散了,因为不只是天子会走完亲政的礼仪,更会让朝臣看到天子的强硬和他霍光的软弱。
慢刀子割肉,疼到了骨头里。
幸好,天子退让了一些,最重要的当然是那一道丹书铁券。
霍光终于完全想明白了,天子是在和他做一笔交易。
他霍光交出朝堂上的一部分权力,维持“君臣和睦”的样子,稳定朝堂的局势,谋划好征讨匈奴的战事。
作为交换,天子仍然让霍光当好这个大司马大将军,让霍成君立刻就入宫,给霍家丹书铁券——变相饶恕了霍禹。
这笔交易,说实话霍家并不吃亏——仍然坐在赌桌旁,手中仍然紧紧握着最大的一份筹码。
不管是张安世还是蔡义,又或者是刘德,仍然难以望霍光的项背。
只不过,霍光很不喜欢这种交易的方式。
从上官桀父子被诛杀之后,朝堂上已经许久没有人有和霍光平起平坐了。
以至于霍光有一种错觉,这普天之下,自己是最高的那个人。
然而,现在他却不得不承认,当今的天子有这种资格。
这就更让他难以接受了。
当霍光冷着一张脸进退两难的时候,天子重新坐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仲父,长安城里已经有人在传说,说是因为朕与仲父不睦这长安才生出许多事端的,仲父总不会希望天下因此而乱起吧?”
“如果真的如此的话,那么朕就是太祖高皇帝的不肖子孙,仲父就是大汉的罪臣!”
刘贺说得越来越强硬,全然没有一个月之前那种小心翼翼、癫悖放浪、不知轻重的样子。
霍光看着面前的天子,有一些恍惚,天子到底本来就是如此,还是一夜之间忽然长大了?
又或者是太祖高皇帝和世宗武皇帝显灵,让天子一夜就从不谙世事的少年变成了明君吗?
“如何,仲父觉得朕所说的这些话可还有几分道理?”
为今之计,霍光只能先答应下来,等范明友他们凯旋之后,再图谋变动了。
这是无奈中唯一的办法了。
霍光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口气之后,强撑着点了点头,不冷不热地说道:“既然陛下信任老夫,那老夫定当不辱使命。”
“好,仲父深明大义,朕甚是欣慰,朕希望在下一次的朝议上就能见到仲父……”
霍光不只要出席朝议,更要在朝议上请天子亲政。
这才是重中之重。
霍光是辅政大臣,由辅政大臣请天子亲政,那就是毫无破绽的一个流程。
“老夫自当前往,定然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。”
“朕在此先谢过仲父了。”
刘贺并没有站起来行拜礼,而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。
“天色已经不早了,朕还要去和成君说几句话,仲父早点歇息吧。”
说完这句话,刘贺也不等霍光回礼,就翩然而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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