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生不同于杀手。在药饵杀人上，再厉害的杀手都做不到医生那样干净利落。

    譬如现在，杨成德根本不需要用毒药，或是换上不对的药物。他只需要在药包里增减少许分量，就能影响药效挥。

    对于宝哥儿这样吊着命等服药的重症病人，这一点点的出入，就是鬼门关和阳关道的差异。而即便事后有人去查药渣，也绝对现不了任何问题，绝对与药方相符。

    这样一来，背黑锅的人都是现成的——徐乐！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杨成德脸上甚至忍不住浮现出了笑容。

    徐乐刚刚伸出半空的手，突然凝滞。写着药方的纸张，在与杨成德的指尖生了一丝丝的接触之后，刷地一声又缩了回去。

    杨成德脸上的笑意顿时凝滞。

    徐乐道：“我还以为是黄仁在旁边呢，这事不能劳动杨大夫。”

    杨成德脸颊肉跳，道：“没事没事，都一样。我也很钦佩徐大夫的医术医德。”

    徐乐转手把药方一折，收入怀中：“宝哥儿能不能活，全靠这副药，不给你是因为我信不过你。”

    杨成德一听这话，简直如坠冰窟，从丝到脚趾全都冻住了。

    徐乐对李西墙道：“师父你帮忙照看一下，我回铺子上去取药。大过年的竟然能喝节酒喝出事，也不知道铺子里都是什么人在干活。”

    杨成德心中一紧，暗道：我可是今才参合进来，还都没来得及下手呢。之前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，可别染上臊气。他因此不再话，就连手都不规规矩矩贴着大腿，就像是个受惯气的媳妇。

    徐乐只猜对了一半，长春堂的确有问题。不过他却没想到，就连顾家内宅都已经被人渗透进来了。他自己怀揣了药方，拔腿就走，生怕耽误了病情。

    平可佳和荑柳同时出手拦在了徐乐身前。她们两人之中任何一个伸手拦人，都只是堪堪挡在徐乐半边身子之前，并不算失礼。可两人同时出手，正好似两个门神，将徐乐拦了个结实，这就有些“杀气腾腾”了。

    二女立刻意识到了不妥，连忙又同时收手，脸上红霞满布。

    平可佳道：“乐，你就走了么？”

    徐乐乐了，道：“二位姐姐啊，我得回去看着人煎药，别再出什么纰漏。”

    荑柳知道徐的是事实。可她尤其担心宝哥儿性命不保，迟疑道：“那这里……”

    徐乐摊了摊手：“我就算留在这里也没用。宝哥儿若是有个反复，恐怕只有神仙才能救得了他。”

    荑柳和平可佳只能让开。

    平可佳突然想到了什么，连忙追了出去：“我给你叫车。”

    徐乐奔走如风，远远传来一声：“我跑还快些。”

    平可佳追到外面，果然看到徐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。

    此时的长春堂已经乱了套。

    前后门都站了捕快。留在药铺过年的伙计不许离开，回家过年的伙计也有被追回来软禁的。

    顾老太君虽然是女流之辈，却见识过永乐朝的大风大浪，心中明镜一样。家里生这样的事，无论是故意还是意外，怎么都得好好查查。

    徐乐远远看到官差还有些心虚，转念一想：我心虚什么？我又没做坏事！就算有个倒霉蛋死了，那也是马踢死的呀。至于那个屁股上被戳了一箭的，那也是活该。

    徐乐就加快步伐上前，却见那青衣捕快朝他打招呼。

    原来正是熟人雷捕快。

    雷捕快上前道：“徐大使，辛苦辛苦，大过年的闹出这种事。”

    徐乐道：“你才是辛苦。怎么站在外面？进去喝杯热茶呗？”

    雷捕快摇头：“这回贵东给的丰厚，弟兄们怎么也得做出个样子来嘛。”

    徐乐了然，也不多就要往里走。雷捕快却没想到徐乐竟然真的不“力邀”自己进去，想想大过年的，外面寒地冻，自己一个资深捕快就这么站在门口，你竟然不“再三邀请”一下——难免有些幽怨。

    雷捕快终究还是放下架子，对身边的跟班道：“你好好看着。”这些跟班都是白役，不属于真正的吏，也没有工食银，纯粹靠狐假虎威混些差事，到处讹几个钱。

    雷捕快交代了跟班，就跟着徐乐往里走，一边道：“我们已经查问了几个经手人，初步看来是没有长春堂的事。”

    徐乐脚下不停：“那问题可能出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雷捕快压低声音道：“恐怕是出在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徐乐微微一怔，又看到鲁师傅迎了出来，连忙拜年道：“鲁师傅新年大吉，万事如意。”

    鲁师傅两眼通红，好像很久没有睡觉一样。他看了一眼徐乐身边的雷捕快，道：“药是我带人分的包，你们有什么冲我来，快把几个的放了。”

    徐乐一愣：“还抓了人？”

    雷捕快道：“没带回去，就是锁柴房里了，这也是为了敲山震虎嘛。”

    鲁师傅脸色乌黑，道：“什么柴房？那是药库！你把人关那里，毁了药怎么办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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